可持续发展的关键

来源：解放日报   作者：扎诺斯·帕兹托

嘉宾主持齐晔：我先介绍一下今天的第一位演讲嘉宾。扎诺斯·帕兹托先生从2010年开始担任联合国秘书长全球可持续性问题高级别小组的执行主任，在这个项目的协调当中发挥了非常重要的作用。他毕业于美国麻省理工学院，在过去的25年中，他一直在联合国的不同部门以及非政府组织工作，致力于能源和环境特别是气候变化方面的工作，比如任职于1992年联合国环境与发展会议——“地球峰会”秘书处，领导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秘书处《京都议定书》市场机制工作小组，以及在联合国环境规划署环境管理小组协调联合国系统环境事务等。现在有请扎诺斯先生！ （全场鼓掌）

  联合国秘书长为什么要设立这样一个高级别小组

    女士们，先生们，下午好！非常感谢清华大学、解放日报报业集团还有我在联合国的同事们共同举办了这次活动。我很荣幸能参加今天的文化讲坛，而且在刚才的文化讲坛视频介绍中，我还看到了我的“老板”——潘基文先生，（全场笑）我感到非常高兴。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想跟大家分享联合国秘书长全球可持续性问题高级别小组的一些想法，以及这个报告中提到的成果和指出的问题，然后我会再谈一些未来的步骤，因为工作小组的工作并不仅仅只是发表这一份报告，我们的工作还有很多。

    大家可能会问，为什么秘书长要设立这样一个高级别小组？那是因为潘基文秘书长在就任的第一天就指出，气候变化是他工作当中的重点内容，气候变化问题是我们人类需要解决的重点问题之一。潘基文秘书长非常关注这个问题，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来越认识到要在谈判当中取得进展并不容易。他也看到气候变化常常被当作一个孤立的问题来看待，而没有和可持续发展联系起来。平时讲到气候变化，我们谈的是什么呢？是能源、交通、农业、卫生、教育、城市的组织，各种各样的问题，这一切其实就是可持续发展的内容，所以潘基文秘书长指出，我们要改进气候变化方面的工作，就需要与可持续发展结合起来，因此建立了这样一个高级别小组。

    潘基文秘书长要求高级别小组为可持续发展的增长和繁荣提出自己的意见，他也要求高级别小组的成员大胆创新、提出一些新的创意，并提出一些可行的做法。我们可以看到，这些要求之间有时候是会有一些冲突的。有的时候，我们的建议可能很好，但是做起来并不容易；或者做出来之后，并不能够很好地去改变现状。所以需要有所平衡，这就是高级别小组成员所面临的问题。秘书长先生也相信高级别小组的成员能够找到这样的平衡，因为成员们可以找到高级别的政治人物，而他们本身就是参与决策的。所以在高级别小组当中，我们除了有22位专家之外，还有两位国家元首，一位是芬兰总统，一位是南非总统。另外大家也可以看到，成员中还有中国气象局的局长郑国光先生。由如此高级别的人物构成的这样一个小组，一定能够提出很多可行的建议。事实证明了这点，高级别小组所提出的建议虽然有些做起来复杂一些、困难一些，但都是可以付诸实施的，并且都是有所创新的。

    小组成立一年半以来，我们一共召开了6次小组会议。大家听起来好像很容易，但是实际上要把如此高级别的政治人士在一年半的时间里聚集起来开6次会议，真的是非常困难的，因为他们的日程安排非常繁忙，工作议程往往在一年多之前就已经确定了，要挤出时间来并不容易。在一年半时间中，我们进行了很多磋商和讨论，对于我们秘书处以及高级别小组的成员及他们的助手来说，在这一年半当中一定有很多不眠之夜。但是不管怎样，我们在今年一月底召开了最后一次会议，最终发布了这份报告。

    现在大家手上拿的是这份报告的总结性内容，全文有好几百页。大家可以在我们的网站上看到报告的全文，是用联合国的六种工作语言进行发布的。我们也越来越多地收到了一些翻译的要求，现在这个报告还被翻译成日文、匈牙利文等等。

    报告分成五大部分，我建议大家一定要读一读第一部分，因为第一部分是关于高级别小组的愿景。它描述了高级别小组所展望的世界，是由小组成员亲自撰写的，可以说是我们一个字一个字讨论、起草出来的。这个愿景也显示了我们小组成员的目标，首先就是要消除贫困，减少不平等现象，实现包容性的增长，使生产和消费更具可持续性。同时要应对气候变化，尊重一系列其他的地球极限。

    另外，在这个报告里还有三个章节是非常重要的，因为其中会有一些对于现状的描述，然后再提出具体的建议。比如第三节“增强人们作出可持续选择的能力”，这是一个以人为本的报告，是关注人民、关注选择的，人们需要有能力作出选择，因为如果不接受教育，没有实行基本的法治，没有获得基本的信息，人们就不可能作出这样的选择。第二个重要的章节是第四章“努力实现可持续经济”，这也是报告的主体部分。小组成员认为，如果不改变经济结构，我们所做的一切可能难以帮助我们实现可持续经济。最后一部分重要内容是关于机构的，机构是不是要进行加强？要不要建立一些新的机构？这些很好的想法都是可以实施的。

    可持续发展不是一个瞬间可以实现的目标，它是一个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包含着很多选择

    在短短的时间里向大家详细分析这些建议以及报告中所蕴藏的理念是不太现实的,所以我想提出6个关键词，我认为这6个关键词很好地反映了高级别小组的整体思路，而且能够让大家了解报告的主要内容，也希望为之后的演讲提供背景。

    第一个关键词，我刚才已经提到过，就是“以人为本”，以及人们有必要作出选择。这个报告的副标题是“值得选择的未来”，这就涉及到选择的问题。无论是作为个体还是作为家庭，无论你是清华大学的学生还是企业的管理者，甚至是国家元首，你都需要作出选择。作出选择的依据是我们能够获得的信息以及我们的价值观。在某些情况下，基本信息并不存在，特别是比较贫困国家的人们，他们无法接受教育，没有法治环境，在这种糟糕的情况下，个体要作出选择并不容易，也就很难实现可持续发展。

    另外一个关键词是“什么是可持续发展”。当我们谈到可持续发展的时候，一般认为指的就是环境，我们的小组则认为不止于此。当然，环境是可持续发展非常重要的部分，但可持续发展还应该包括经济和社会的因素，它们都是可持续发展非常重要的方面，并且彼此之间不是割裂的，而是相互联系的。人们经常会问我：“你们的答案是什么，你们的建议是什么？”我们没有一个简单唯一的解决方案，我们需要做很多的工作，在很多领域之间进行合作。所以，我们的报告就指出，可持续发展不是一个瞬间可以实现的目标，它是一个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包含着很多选择，我们要不断地作出选择，向可持续发展的未来一步步迈进。

    “如何改变我们的经济”，这个关键词在报告里的分量非常重。我们必须要作出切实的改变，要摒弃目前存在的很多短视的行为，放眼长远，才能实现我们的目标。对此我们在这个报告当中的论述很多。

    投资也是本报告的一项重要内容，我们要对未来进行投资，要投资于今天，以实现未来的发展。如果这些投资也被短视行为所左右的话，那就不是明智的投资。有些国家的投资是由法律监管的，迫使投资者只注重短期的经济回报，而不履行社会责任。那我们为什么不修订这样的法律呢？设想一下，假如投资公司也要考虑就业因素的话，那么他们的投资行为就会发生很大的改变，而这些正是我们想要实现的转变，最终将迫使市场作出改变。

    还有一个是经济领域的问题，就是定价的问题，我们在这方面还是比较落后的。在定价的时候要考虑到环境的因素、技术的因素、社会的因素等等，所以高级别小组会采取一系列措施把外部的因素纳入到定价的政策中来。比如，在气候变化这个领域我们讨论了很长时间，现在已经有了关于碳交易的定价机制，尽管它还不尽完美，但也迈出了重要的一步。当然，还是远远不够的。除了定价之外，我们还可以通过很多其他的方法，比如立法，把众多的外部因素纳入到交易的价格和成本中来。

    还有补贴的问题。我们强烈建议减少和去除对化石燃料的补贴，因为这种补贴会鼓励人们使用化石燃料，阻碍可替代能源的产生，最终对环境产生恶劣的后果。所以小组花了很多时间在这方面提出了一些建议。

    我们不能只看GDP，这是一种非常狭隘的衡量发展的方式

    另外还有其他方面的问题，比如像公共采购。在很多国家，公共采购占到国家所有采购的四分之一，所以公共采购可以发挥很重要的作用，不仅会影响社会和环境，还会创造一个新的市场、一个科技的市场，以减少对资源的消耗。比如说，在我工作的纽约市，所有新的公共汽车都是混合动力的，这就产生了一个很大的市场。最近纽约市又有了新的规定，今后所有的出租车也必须是混合动力的。一旦政府作出了政策，就会有市场来跟进。

    报告指出了问题是什么,成本是什么以及怎么解决。钱从哪里来？如果依靠公共财政来解决，将是一个很大的挑战。报告告诉我们，这些经费不应该仅仅来源于公共财政，但公共财政至少应当提供一个种子经费来吸引投资。实际上，现在全世界每年花几十亿美元进行投资，这么大的数额，我们要好好利用，要把目前的这种消费方式转变成可持续性的消费方式。如何把这些有限的钱用好，这是我们努力要做的。

    如果我们不能够对现在进行衡量的话，就无法取得成功。我们不能只看GDP（国内生产总值），这是一种非常狭隘的衡量发展的方式。小组成员提出了强烈的建议，表示GDP是远远不够的，我们需要走出GDP、超越GDP。我们也呼吁秘书长能够建立一个小组来制定其他的指标，对GDP这个指标进行补充。

    小组提出的另外一个非常重要的建议就是要对可持续发展进行科学分析、科学决策，提出加强政策和科学之间的互动，特别是在跨领域交流的方面。人类现在已经消耗了世界上很多资源，有些甚至已经接近了这个地球的极限，像气候变化就到了地球能够承受的极限，还有生物多样性也面临非常严峻的形势。人类需要更好地理解地球的极限，需要更好地理解我们的行为对环境的影响。

    真正落实的责任，在于我们社会中的每一个人

    小组还提出了治理、管理方面的一些建议，我前面已经讲过，这是非常关键的。虽然我们有很多好的主意，但如果没有机构、没有人员来实施的话，就只是空谈。我们这个小组的成员来自全球，所以他们提出的建议也主要是全球治理方面的建议，但是他们讲得非常清楚：可持续发展要从当地开始。我们不要指望一个国际性机构来做这项工作，我们要依靠当地的机构，不论是在纽约、北京，还是在哪里。

    小组也对全球治理提出了建议，我们可以公平地说，现在我们在全球治理方面可持续发展的机构是不够的，目前这些机构都是二战之后建立起来的，不能够反映我们今天的现实状况，所以需要加强，需要改革，还需要建立新的全球性机构。小组认为，我们需要一个全新的全球可持续发展的机构，同时小组成员也指出他们不能提供所有的答案，只能提醒我们认识到目前这个局面需要改变。

    我们现在需要改变什么？首先，除了衡量长期的变化之外，小组成员还认为我们需要有一些眼前的衡量措施，设定一些可持续发展的目标，比如让人们关注资源、能源、减贫，还有基本教育的问题，等等。小组认为我们需要制定像这样的具有普遍性的指标，不仅适用于富国，也适用于穷国，而且要覆盖可持续发展的三个方面，不只是环境，还要有经济、社会方面的目标。

    小组提出了一些可持续发展的标准，有长期的目标，也有一些短期内可实现的目标，同时我们也需要一个全球的评估。在刚才的短片中，我们看到联合国曾发布了一些非常精彩的环境报告、健康报告，但是在全球还没有一个整合的可持续发展的报告，所以小组认为我们需要这样的一份报告，这不只是一份简单的报告，我们需要重新思考：问题是什么？它们之间的相互联系是什么？我们要解决什么问题？然后让所有不同的利益相关者参与到报告的开发过程中来，我们需要一个全球可持续发展的报告来指导我们的工作。

    即便有了这些报告，我们怎么用它们？对此小组的建议是成立一个全球可持续发展的理事会，政府可以聚到一起来研究这些可持续发展的目标，来对全球可持续发展进程进行评估，看我们做得怎么样，问题解决了没有，谁做得比较好，谁做得不够，需要在哪些领域采取行动。我们有这样的愿景，但是仅有政府参与是不够的，必须有其他非政府部门的参与，包括民间组织、当地的权威部门等等。

    报告有了，但小组的工作没有就此结束。我们还需要落实。这个报告是提交给秘书长的，目前，他正在采取行动，他已经把这个报告提交给了各国的元首首脑，还有全球250个公司的CEO，以及联合国各个机构的一把手。不只是让他们阅读，更是让他们落实报告中提出的建议。现在，我们要看看下一步会有什么样的进展。我们也对联合国秘书长提出了一些建议。

    最后，真正落实的责任不是秘书长本人的，也不是联合国系统的，而是各成员国、各国的元首、各国的政府，还有各个公司，以及我们社会中的每一个人。我们要采取一种大众参与的举措，这就是为什么我今天来到这里跟大家分享报告的原因，我希望来听听你们的意见、你们对这份报告的看法，我想和大家来进行讨论。现在，我并不是要结束一场讨论，而是希望跟大家一起开始这样一场讨论，也许你们的主意比我们的更好。

    让我们一起来实现可持续发展，虽然这份报告不一定是最好的，但我想高级别小组对这份报告肯定是深感自豪的，因为这是一个协商一致达成的报告。我们希望这个报告能够为下一步的讨论和磋商奠定基础，当然，我们最终还是要落实到真实的行动中来。谢谢！

来源链接：http://newspaper.jfdaily.com/jfrb/html/2012-04/27/content_793054.htm